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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蒋曼儒 摄)
从空中俯瞰,狭长呈南北走向的象山半岛,横陈在东海之滨,日夜接受大海的洗礼。七分山二分地,先天崎岖不平的陆地,就在山的脊梁与海浪的花边之间,随着岁月的流逝,缓缓浮现平坦的沃野。
县境三面临海,从历史记载看,象山人民围垦海塘,甚至早于立县的时间。即使从立县之日起,1300年,始终伴随着开疆拓土的壮举。
精卫填海,燕子衔泥。先民伐木为闸,传泥作堤。一块块土方,一下下夯筑,似乎同时在积聚自己的勇气,坚定自己的信心。飓风、海溢、坏塘岸、居民漂没……反复出现在史志中的每一个简单字眼,都是海塘人多灾多难的缩影。直到今天,机械化作业下的高标准海塘建设,才使长堤锁怒海,成为一条条坚固的生命线。
走在今日的海塘,所见的繁华和美丽已将海的痕迹深深覆盖,也许只有两条路径还能够直接读取它的本真。
第一条,从半岛内陆向海岸穿越的纵深式路径。
一路上,耐心细致地数过大地上凸显出来的一道又一道堤坝,模糊的,醒目的,从低到高;再念过一个又一个带着“塘”字——海塘独特印记的村落名称,从远离海岸的到濒临海滨的,亲眼目睹半岛的版图在时空中一轮又一轮扩展,令人叹为观止:象山半岛,神奇的土地,就像传说中的息壤,不停地生长。
到达海岸,然后登上高高的大坝,踏上第二条回环式路径。
任何一处坝顶都平坦、宽阔,有足够的余地,供人作海塘的巡礼。消浪堤密密麻麻的混凝土方块,浓重浑厚得像魏体的“固”字,海塘如无数“固”的集结。大坝起于山,止于山,翻过那山,又是另一条……就这样,坝一重,山一重,共同构造了半岛完整的屏障。
一部开疆拓土的历史同时就是抗台救灾的历史。
这是否是不幸,生于斯,长于斯,每一寸立足之地,从无到有,从狭小到广大,历尽艰辛,备受创痛,创造它并世世代代守护它,直到永远。
这是否又是幸运,今天的半岛,黄金海岸、锦绣山川与江南水乡完美的结合,既擅山海之利,复得田园之美,好一处人间福地。
对此,象山人爱海塘、恨台风?恐怕一言难尽。事实上,海塘与台风,筑海塘与抗台风,已经共同成为这块土地的一部分,也是海塘人生活与生命的一部分,直到融入血液,成为本能。台风要登陆了,便是军令如山,党员、干部、青壮年们疾速扑入苍茫风雨。
将之称为情结吧,象山人的海塘情结,台风情结。没有海塘,就没有肥美的田地,没有台风,就没有丰沛的雨水。
漫长的岁月,海塘消耗了半岛最多的民脂民力,但创造出来的更多。台风扫荡掳掠,抹杀了无数半岛人血汗的结晶,然而留下来的更多。
在此过程中,沧海桑田,这个充满旷世奇迹,具有漫长时空特征的词,变得寻常不过,被反复演绎,随处见证。
更重要的,这个一路憧憬、一路磨难、一路收成的过程,还赋予了半岛人独特的禀性。他们天纵豪情,永不言弃。强大的风暴与海洋,从未吓阻住梦想与行动。一次又一次,今年冲垮了,明年筑出新的,更多、更高、更坚。他们铁骨柔情,生死与共。建设中,同心同德,凝聚起最大能量。灾情面前,共赴危难,义无反顾,将生的希望留予他人。
这才是饱经沧桑的土地上最宝贵的一笔财富,真正主宰半岛命运沉浮的海塘之魂,不可摧毁,不可冲垮。就像脚下神奇的息壤,生生不息,创造出了今日象山所拥有的一切。
现在,300多平方公里的海塘再次呈现盛年的光景,大地覆盖着厚墩墩的一层,由肥硕的庄稼和其他成果组成。人与土地同时陷入苦恼——甜蜜的苦恼,前者急于收获,后者急于卸下重负。
热烈的季节,收获与播种的季节,又逢一年一度的旅游旺季,从松兰山到丹城,往来途中必经俗称“上八万”的南庄平原,驱车行进,望着展开在两翼的平坦原野,经过多年耕耘,苦涩的盐碱消失,土层深厚,土质肥酥,庄稼人称心满意。盛世华 年,阳光普照,遍地生机。
在这美好的日子里,作为海塘人路过此地,记忆深处却常常会浮现发生在1956年8月1日的台灾场景。
是在黑暗深重的午夜后,
“八一台灾”降临。白天,太阳还曾照耀在南庄平原上,连绵的金色稻浪随风荡漾,人们忙于抢收抢种和抗旱。仅仅一夕之隔,暗淡的天光下,整个南庄却浊浪翻滚,生命狼藉。3402人遇难,伤5000余人,财产损失无数。这场较量中,海塘人也爆发出了最坚强无私的呐喊。很多遇难者是倒在抗台前线,其中就有50名党员干部,为了挽救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捐躯洪流。而风暴刚过,全体海塘人掩埋亲人,擦干眼泪,带着不曾愈合的创伤,带着四面八方的关怀和支持,干群一心,投入生产自救,短时间内,就修复海塘,清理田地,重建家园。
与此同时,走出沉重一击的海塘人,在付出最为昂贵的代价后,汲取了最为宝贵的经验教训,那就是以人为本,尊重自然。在此基础上,五十年来,逐步发展形成了今天大胆开拓、积极防御、科学避险,和谐共处的海塘建设和防台理念。
我们无法改变历史,但我们可以紧紧把握现在,创造历史。为了那些献身海塘建设献身抗台救灾的先辈们,更为了注定生活在海塘上的子子孙孙。 赖赛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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