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7月31日,我参加县里干部培训会近1个月了。这天上午,县里通知说12号特大台风将在象山一带登陆,随即我与农林水利局的20多人一起前往南庄帮助抗台。
当时县委的抗台指示很明确:一是抢在台风来之前收割早稻;二是工作组及时组织抢修和守护海塘;三是把危房户的群众安全转移。
南庄片抗台指挥部设在下余村的龙王庙,由县委宣传部长韩桂秋负总责。我和组长沈先夺以及下余村经济合作社社长、副社长4位同志编在一组。
8月1日上午,我们工作组同志继续帮助下余村生产组抢收。下午,天气突变,乌云翻滚,“大浪雨”一阵紧一阵,工作组的任务开始由抢收转向全面防台。
晚上10点左右,屋顶的瓦片“哗啦啦”被吹落下来。眼看情况不对头,社长和副社长顶着狂风暴雨出去检查,可是过了半个钟头他们两个还没有回来,这段时间,又没有听到鸣枪警报,沈先夺担心起来了。我们两个打算前往抗台指挥部龙王庙汇报情况,并“讨救兵”。
出门后,我们艰难地爬行。耳朵边,大风在呼呼叫;天空竟然会发红,这样的景象从来没有看到过。爬着爬着,没有前进多远,身边的水漫了起来,而且水体发亮。我知道,这肯定是海塘倒塌了。
水位迅速上涨,已经有1米多深。水越涨越高,人浮了起来,黑暗中,身边飘过来一根木头,我顺手抱紧,人开始顺水氽了。大水在继续上涨,我想试探一下水深,人往下蹬,双脚已经着不了底。
我抱着木头氽啊氽,氽到大概是蒋家的一户人家屋旁,一根急速冲来的木头撞在我的肩头,痛得我“啊啊”直叫。又一个回流过来,人往海外方向飘。我突然担心起来,要是漂出去,生命就很难保了。当时我在想,我不能放弃生的希望,仍紧紧抱着木头……
漂着漂着,终于在大碶头方向看到了夜空中有手电光在划过,叫爹喊娘,哭声四起。
这时,我身边漂浮着的冲积物已经连片了。参加防台的水产局干部房东生顺着冲积物走过来,看到了我十分激动,当得知我肩头受伤后,便一同与我泡在水里。他说:“不要出水,出水身体太冷会受不住的。也不要睡着,这样太危险。”他一刻不停地鼓励着我。就这样,我们两个一直在水里熬到天蒙蒙亮。
看着天露亮色,我打起口哨求救。有人听到了哨声后划了一条河船过来,把我们救了起来。我们边划船边寻找生存的人。5点左右,看到船边40米远的地方有个人头在漂浮,我们叫对方上船,她始终不肯。她说:“身上裤子已经被水冲走了。”我们在水上漂着的箱子里找了一条裤子给她,把她救上了船。
这条船载着我们几个人到了半河村的一个仓库,我们上楼看到丹城方向一片白洋洋。大家看着这样场面想哭都哭不出来。同行的人拿了几块钱买了饼干让大家充饥,我们才缓过劲来。这时,我一看,自己的胸前像被刀割过一样,原来是泡在水里的时候受了伤。
我们继续划船驶往丹城。就那么点路,我们足足花了大半天时间,到丹城已经下午三四点钟了。
第二天,像我这样轻伤的,都参加了救灾和寻人以及打捞遇难者尸体。当时,遇难的确切人数搞不大清楚,我们只知道很多。我深深记得,仅是8月1日晚我去龙王庙领受任务时,与我一起吃干粮的工作组的8个同志,除了我一个,其他的都遇难了。
随后几天,我参加了门前涂海塘修复定位测量工作,灾后生产自救全面展开。(沈从才 口述 者何 幼松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