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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傳宗(1899–1966)3歲亡父,7歲喪母,由姨媽扯帶成人。寒微的身藝、苦澀的童年磨煉出自強奮發、喫苦耐勞的精神,而這種可貴的精神又鑄成他事業的堅實基礎。
上世紀30年代初,許傳宗正當盛年,率先從外埠引進手搖式織襪機和橫機(編織機),沒有技術就靠“偷”,遇到故障就自己動手解決。不久,石浦第一家襪廠–––許錦隆襪廠在巡司弄3號開機生產。現年96歲的檀頭山苟頭村郁彩雲老人是襪廠的首批女工之一。進廠時都是些髫年村姑,石浦人稱之為“搖襪囡”。襪廠獲得了成功,許傳宗完成了原始積累。
接著,許傳宗用第一桶金在中街40-42號(巡司弄口)開了一家頗有模樣的許錦隆百貨店。石庫門古樸典雅,店堂寬敞明亮,一掃老式店面那種逼仄沉悶的感覺,顯得新穎而氣派,加上商品時尚,經營有方,很快就名聲鵲起。當時店堂職員多達11人,其規模之大,生意之旺,堪為石浦同行之冠。
舊時,人們封建意識嚴重,歷來把女子打入庖廚。許傳宗則別具見地,他在許錦隆百貨店的後面開闢女子綢布部,挑選一批具有文化素養、舉止閑雅的女青年充當店員和會計。其時,誰家女孩被聘用了,街坊鄰裡會欣羨不已,無異於當上了今天的空姐。
抗戰時期,浙東敵後根據地曾對新興的越劇(初期稱為小歌班或的篤班)加以改革,遂使這個地方戲曲在華東各地蓬勃發展;自發組合的民間女子越劇班如雨後春筍,紛紛向外尋找各自的演出市場。許傳宗抓住這個商機,毅然在襪廠的原址上建成許錦隆戲園,門面為歐陸建築風格(今舊貌依稀可見),內設戲臺、正廳、月樓和包廂,可容觀眾三、四百人,頗具商業規模。從此,女子越劇開始進入石浦,經年盛演不衰。現年83歲的陳明綏老人是許錦隆百貨店的第一個學徒。據陳明綏說:許錦隆戲園開場之日,首演的主角是小旦孫妙鳳,小生竺素娥,演技精湛。繼孫竺之後,先後有趙瑞花、施銀花、姚水娟等眾多名角相繼來石獻藝,許多演員在石浦獲得鍛煉提高後,又陸續打進上海,一躍而成為一代名伶。值得一提的是,石浦還出了一位尹派傳人尹瑞芳(干掌珠,金星鄉人),其晚年致力於像山越劇新人的培養,多有建樹。如今,像山群眾對越劇情有獨鐘,蓋淵源於此。
戰時,許傳宗心繫民眾,在石浦城隍廟設粥棚賑濟饑民。為表達濟貧幫困的決心,他在許錦隆百貨店店堂內懸一塊玻璃牌子,上寫“平民無息貸款”字樣,施行其“幫一把”的善行。現年77歲曾是許錦隆學徒的戴道珍說:“先生對一些無力籌措生意本錢的平民,可憑本店簽發的折子(類似現在的信貸卡),隨時貸取小額現金,持之以恆,受惠的人不計其數。”戴道珍還記得本店對門就有一個在風檐下擺攤度日的孤老長年接受這項幫助。許傳宗宅心仁厚,憐貧惜苦,寧肯自己在生活上將就點,助人卻十分慷慨大方,凡登門借錢的,許傳宗從未讓來者空手回去。
未臻花甲,許傳宗就脫離了商界,一直在家賦閑著,而此時身子骨也漸見衰退,背脊佝僂得厲害。天真的孫女小慧娟見阿公這副病模樣,心疼地問:“阿公,你怎麼老得這麼快呀?”許傳宗嘆息說:“阿公這輩子苦呵,開襪廠那時,可沒有現成的彩紗賣,阿公成天俯身染缸邊,摸索染色經驗,年長日久,怎不弄出毛病來。”在五六十年代,意識形態抓得緊,大環境裡缺乏一種生動活潑的氛圍,即使是最有能耐的男子漢也難有伸展、馳騁的餘地,可許傳宗年雖高而心智不減,居然憑他的卓越纔干,一展身手,走出一條巧妙的適合自己的生活之路。他在水門頭(今人民路121號)一間低矮的陋屋裡螺螄殼裡做道場,一邊門前賣豆漿,一邊屋後悉心培育長毛種兔,而且一干數年,有模有樣,既為自身解困,又為社會增益,給生命之旅添上最後絢爛的一筆。(柯受田) |